關於2013東凌參訪世界青年會議 ( WYM )

世界青年會議﹝World Youth Meeting, WYM﹞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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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YM回國後小記,初稿完成於西元2013年,後補完稿於西元2016

〈訪日散記〉


初行小語

  我在寫下這篇文章之前,距離上次去日本,是在西元2013年的暑假。我去那裡,是為了參加在大阪舉行的世界青年會議(WYM),並不全然是為了遊玩。

  而在那之前,我沒有去過日本,更明確說來,我也沒離開過台灣的國土範圍。縱使如此,我對海外的世界仍不減探究,雖不至精深,但也不淪為閭野匹夫。

  就日本而言,在我簡單的認知,他們人做事規矩、計畫、務實,不太追求抄小捷或投機,寧可老牛推車,多費些工,也不太去多挑戰他途而唯恐壞了任務,或是自身品牌及名譽。

  這樣的性格,讓我想到了先前電視上的節目,那集上演不同國家「拆房」的各類方式。其中,美國人研發精密計算,透過有別傳統的炸彈安設,使樓爆炸後的倒塌能準確的落在預設範圍內,以完成任務;日本人則精工務實,一步一步,一層一層的縝密規畫並研討出「拆房前計畫」,擬訂完畢後,努力的趕工落實,最後,他們也慢工出細活了,房子成功被拆除;花費時間,竟跟美國人差不多。

  如此的差異便隱約指示出大家熟知的,美國,精潔創新;日本,勞心謹慎之類的民族性了。

  有觀眾說,既然時間所費差不多,像美國那樣不就好了,引進個技術,輕鬆簡單。但不可忽略,美國也有失敗的時候,記得有一次炸彈引爆的不完全,只炸了一半,另一半要再用同等時間重新安設一次炸彈,竣工時間成了原來的兩倍或更多;猶有甚者,連四周的樓房一起炸了。我想到日本,沒有這樣的大起大落,卻像曲觴流水一樣,靜靜細細的完成工作,多用點力氣,無妨,他們贏得了安全、穩定又準時的別號。意外發生的比率,遠低於節目中被遴選為比較的國家(中國、美國、紐西蘭……)。

  一步一腳印,總會有紮實又不同視野的收穫,日本不僅在拆屋,幾乎在大事小事都用這種態度面對的,從教育啟蒙的萌芽,到小孩人格的養成,各行各業人力的投入,這些務實仔細都是他們的基底精神,進一步的高素質的品德和「外部成本」最小化,估計也從這裡起步。

履步海外

   八月三日,清晨薄霧暝暝,時間四五點之交際,我們正在候機,昏沉睡意中擁著期盼,遙指遠方我們的目的地,大阪。

  候機時,莫名興奮湧而上我的腦袋。不明白為什麼,總覺得一股無可抑遏的感覺持續發酵,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出國,也許是因為將踏入異文化的疆域,我心裡的感覺和一千多年前的日本遣唐使相似,恰是為了文化的交流與互動。

  鼓噪的、浮動的心直到一個多小時候上了飛機,才靜了下來。倏地飛機起飛了,機外景色如一幅幅持續移動的立體地圖,寫實地投影在我們眼前。高山、河階、沖積扇爭相秀出他們的美貌;沙洲、沙丘、陸連島也不遑多讓,彼此在河岸及海岸邊爭艷,想必是要我們選擇出,誰能奪下本日之后冠。

  而在這場難分難捨的競賽後,便是一片汪洋。我們在東海上方九千多公尺,與零下三十度冷凝的空氣競逐,疏疏淺淺的雲朵拼湊成了條空中長道,拱著我們混身的期待,果決地引我們前往目的地。大阪,我們正在向你呼喊,你,聽到了嗎?

  時間飛快,三個小時恍如分秒,轉眼間日本就到了,這個向來為我所樂道的工業和經濟大國,其軀身已在我的腳底下了,一種似乎不太同於台灣的氣息流竄在眼簾。而我所想的高緯度的天空,並不如猜想的特別,反而是輕柔的空氣,混雜著微妙的清馨,不著任何工業化的痕跡,我也明白了這國家普遍人的水平,遠勝過我所認知,因此這般清澱澱的空氣才得以環繞在我們身邊。

  稍後我們便搭著遊覽車,一同前往個人的寄宿家庭(Homestay)了。

  在遊覽車的途中,最吸引我的目光就是來路上的風景,四周很多山,很符合東亞島弧國的特徵,放眼一去是無垠的綠,隨山勢之巧妙而分層、而設色之淺重。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整個目睚所能及的範圍,能見度都比我的家鄉清晰許多,在這思考起事情,自然都不拖泥帶水了。

  這是工業化大國的景色,彷彿與世俗無染。沒有髒濁的空氣,沒有墨黑的汙漬拖遲,伸出手擁抱我們這個「使節團」的是一路的蔥蘢翠綠,還有古典的「大和式」建築。

  走完大路,車輿逡巡在小陌路之間,想像我們一群異邦人,正要去謁見此地的主子,這兒還太過分古典,使我誤認有一位正在說著「道無常名,聖無常體」的王上。

  拉回現實,別忘了這不是穿越劇,是一個進入後工業化時期的經濟大國,一切多麼矛盾,我在眼前所見和過去所學的應用地理膠著許久,原因無他,全是不敢置信。

  他們古色古香的建築,於今還流傳著,甚至是許多人生活的一部分;至於我的家鄉,古典早就是老人家割捨不去的回憶而爾。我們的變化太快,我們的時代流轉太快,很多記憶的接軌都不完整,有更多的文化也只是部分人的「單向情感」。

  連我的「童年」,和小我十歲之人的童年也有本質上的轉變。我們的純樸,會不會只能和大時代形影相弔?

寄宿家庭小記

  我和我同學最先抵達預定地,順利與接待我們的寄宿家庭見面了。一位只有純粹在網路上討論過報告的外國戰友活生生就出現在我面前,我既驚喜又期待,對日後可能發生的一切,充滿了揣測。路途中,我沒有漠楞楞的怯在一邊,反而是秀出傳說中台灣人的熱情,不生疏地開了口,盡力不使場面尷尬。

  首先我到了她母親家,和她母親打個招呼後,便前去他奶奶家了,這兒大了許多,但如同他母親家,都是極為日式的建築,狹小卻不擁擠,屋中堆疊各式各樣的東西,也堆滿了他們敦厚的熱情;內部走道雖狹,曲度雖窄,但他們的心胸卻不狹窄;樓梯仰角稍高,固有陡峭,他們的待客之心卻毫不冷峭。

  我享受了最真摯的招待,他們的熱忱幾度使我誤以為我仍置身台灣,只是眼角餘光忽瞥見月曆上「八月三日」那個欄位,有著「台灣客訪」,我才驚覺,我就是那來客。

客遊日本──金閣寺

   吃了什麼華美好料,姑且不論;客遊日本,要問遊向何方。

   沒什麼動機,大阪古典建築太多了,我們選了金閣寺。

   我坦承,我直到行前,才稍微查閱了金閣寺的資料,對他,一開始我只有粗淺的認知,大多的感覺還是未知與好奇。

  金閣寺最早完成於西元1397年,是一座古剎,座落在京都市北區。我猜,他位在日本古代的首都地區,總沾有那個時代的光暈吧!

  看著一些簡介的圖片,除了他渾身的金光劍氣,我很少感受到他歷史的遺痕或自己心裡揣測的京都風古。就連途中,我還是理不出個頭緒。

  以往我尋訪一些自然名勝或文明遺跡,總能透過名畫或相關索引圖,隔著時間,隔著空間和他默語而相互扣印。但是這個經驗在金閣寺上大相逕庭,在見到他廬山真面目以前,我都武斷地論他:「純一山居富人」。

  山勢越發曲折,路途漸蜿蜒狹窄,遊人熙來攘往,面目語言不一,一看,就知道名勝近了。

  行路趨趨緩緩、起起伏伏,但可隱約感受我們正在向上走,周圍有起伏的山,腳踏著欹斜的山地,感覺我就像個凡俗的旅人,想走向一位山人,而這位山人,正是金閣寺。

  一陣迷途,又一段失焦後,山路變得平緩,轉過一個樹頭,金閣寺閃爍前方,果然,名勝大觀,總有山路迂迴或奇峰峻嶺相伴,若非如此,則容易被世俗褻玩了。

  我忽然想到,王安石的「遊褒禪山記」中所說的

  夫夷以近,則遊者眾;險以遠,則至者少。而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剎那間,我頓入王安石遊褒禪山的心境,原來,金閣寺要給的價值,不在膚淺的外貌炫耀來評斷,而是以狹路峻坂來引導來途的朝聖者們,思考對生活中的大小目標,都要有志有力方能追尋、到達。就像蘭花,也在險無人跡的空谷,才暫得一株香;山重水複,志在高遠,只要堅定,便是柳暗花明。

  我想,金閣寺給的指引還算是很柔善的了,儘管他的身子大多由金「織成」的,但因為他要的終究不是很大的排場,自然就不要求太嚴禁的關卡守衛。

  他留給人們的印象並不求強烈奪勢,只是為了捕捉旅人們渴慕地旺著他的眼神,為了聆聽人們在歷經山路考驗後遇上他的驚嘆,他不要求環繞在他身邊的是奔騰的大河,只願是能輕輕倒映他面容的淨水;他不想擺出紫禁城的懾人動魄,只囑咐擁抱他的那幾顆楓,在秋天時記得為他補上染血般的紅;還請身後的萬綠青山們,別太高調了,免得像秦昭襄王的長城那樣,引來赤狄人的佔領。

  他鑠金般的亮光,在背後「靜」的調和下,顯出一種輕謐。

  這樣子的生命力,在日本許多寺也能看見。日本的寺,許多都是靜偎偎地站立著,無法從外貌上輕易探出年齡,只覺藹然一長者;人潮眾時,感覺他是在局外安然舒笑;人煙寡時,就獨對斜陽,寒鴉陣陣,配上微馨的空氣摟擁,成一幅跨越古今的「夕照圖」。

  像這樣的場景,配上遊子的腳步,不會太蒼老,若摻入遊客欣喜的步伐,反而是一種古調新唱的創境,提供了另類的心靈憩旅。

  時辰忽已晚,那一刻我不能再徘徊了,還有幾天後的專案發表要處理呢。雖然還有眷戀,但掃興之餘仍有些痛快。返程時,我敲了幾下山邊的大鐘。

  「咚…咚…咚…」

  強力的回響中我想起了一首詩,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也是一段古老的畫面:

    蒼蒼竹林寺
  杳杳鐘聲晚
  荷笠帶斜陽
  青山獨歸遠

隨想隨筆

  前些時候,我看到了日本的彩陶文化,同樣的也注意到一個文化群體的風情有意無意間也表現在陶器上,這些作品比起相同時期的「唐三彩」,他們明顯保守又溫婉的多了。他們的流線十分平穩,用色實實當當,有限的瑰麗上表現出的是規則畫一的韻律。

  唐代的作品則不是如此,唐三彩表現一種錯綜交雜的繽紛,用色也有突破性的展開,感受到的是一種多元並立的曠宇,一種不做作的灑放。

  唐三彩,反應大唐兼容並蓄的精神;日本彩陶,柔婉地訴說大和細水長流的文化風情。

  像這樣根植在一個文化群體的風情,讓日本也有承載更多生命的能力,同時有繼承和保存的果敢。

  他們的「守」與「規制」和中國明清專制所形成的保守不同。中國的因循,是人格專制後人們的掙扎線條;日本藝文俗彩,從不是大幅擺動肢體,卻用身子微幅牽引出一波又一波的曲度。


  不知道我們的文化群體,是不是也能畫出更多理性、並能容納更多生命的曲線或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