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5日 星期一

從供給側改革,認識另一個中國


在適度擴大總需求的同時,著力加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著力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先前聽聞中國在弄供給側改革,這幾個禮拜到中國玩了一趟,發現他們真搞起了供給側改革,實在是相當有趣。

經濟學不新鮮,就是供給和需求的學問。有人關注需求側,自然也有關注供給側。供給側經濟﹝Supply-side Economy﹞ 講的是從供給端﹝或說生產端﹞進行調整,優化就業、產出以及經濟體系的體質。

我們將提到,中國的供給側改革和西方的供給側經濟學,只是披上了相似的名字,實則不太相同。此前,先簡單說說西方的供給側經濟學。

│西方的供給側經濟

供給側經濟學,在西方的雷根和柴契爾夫人當政時大行其道。力主降低稅率,降低生產的障礙和成本,還予市場主導性的力量,這作為新自由主義精神的展現。具體的表現在於減稅。

供給學派經濟學家拉佛(Arthur Laffer)提出拉佛曲線,說明稅率和政府稅收有著好像陰盛陽衰、物極必反的關係。不是稅率越高政府就能爭到更多稅。稅率過低,政府自然稅收的少;稅過高了,生產誘因下降也導致生產下降,稅收減少。兩個力量拉鋸的結果,交織出這個曲線圖。

這是拉佛曲線,橫軸為﹝平均﹞稅率,縱軸是政府稅收。稅率和政府稅收間,有著物極必反的關係,稅率在此圖的t*時,政府稅收會來到最大。此曲線圖不一定是對稱的,也可能左偏或右偏。然而此圖的構想無嚴謹學術依據,比較像政治下的產物

供給側經濟學的擁護者「供給學派」,認為美國到了減稅的時候了。減稅一定程度上強化了生產的誘因。確實,他們正確指出,減稅的措施帶來產出和就業的提升;然而錯誤的地方在於,他們主張的減稅,並沒有帶來更多財政稅收。

「他們的承諾錯得離譜!」不少學者做出這樣的評價。

│中國的供給側改革

在供給側經濟學被揚棄的今天,中國搞起了供給側改革,乍聽之下確實很讓人驚恐。實則,中國的供給側改革,和前述供給側經濟學,有著不一樣的內涵。

在廣州時拍攝的政令文宣


政令文宣提出供給側改革的字樣


中國的供給側問題
中國的供給側發生了什麼問題呢?我們從產品品質、價格以及生產成本,三方面來看。

產品品質
首先隨著經濟起步,中產階級的收入和人數大幅上升,但是中國的生產水平,在品質、安全以及個人化的設計上,還不到位。生產端品質不足,換個方面可說是需求端品質要求更高。用大陸人的話說,是中低端產品過剩;用術語來說,叫做生產跟不上消費結構轉變

所以,我看到中國有輕易瘋狂消費的傾向,但是卻又說著產能過剩。矛盾背後的是,中高端產品常輸往國外,中低端產品留在國內。一群人狂買,也寧可買國外的﹝可以看看雙11的消費數據﹞;或者在國內買著國外“made in China”的產品。

俗話說:「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看品質」。中國絕對能滿足巨大規模的生產,但是消費型態必然也會因為經濟成長,而走上這句俗語的後塵。這俗語有著深刻的消費趨勢洞察。

價格
價格是供需關係中,最為關鍵的變數。有些產品就算達到規模經濟中的最低成本,還是不好賣。就算擴大內需,仍然無法消化。像是中國的螢幕生產了很多,但仍少用於電視跟手機的生產,這就是品質高低端的問題。價格走到極限,品質是下一個依據。

有些產品的生產過程,對環境帶來巨大破壞。過去以量制價,以汙染換取財富的暴力成長時期,已宣告結束。二來,過去的生產模式靠外需也已經不足消化,品質不是絕對因素,全球的景氣是一大重點。正是如此,才有了一帶一路與亞投行。前者透過開發中國家的消費,消化過剩內需,也協助輸出亞洲基礎建設;後者則是金融的優惠、經濟一體化,和奠定人民幣國際地位的重要存在。

成本
成本會反映到價格,其實兩者密不可分。單獨談成本,主要是成本未必只是價格和金錢的問題。

一方面,勞動力成本及福利大幅上升,從西元2000年到2014年,平均工資已經成長了五倍,還有所謂五險一金;資本方面政府允許建設用地面積下降,加上暴力成長的終結、能源環保意識上升,都是企業成本壓力的來源。

制度成本也不可忽略。這意指,行政組織的建置不夠有效率,訊息不公開透明,有時一個許可就要費上老半天功夫才能拿到,新項目評估流程過於繁瑣,儘管有錢,但卻不知道何時可以開始動工,而且還可能得注意市場的風向是不是已經改變。

這完全是沒有效率的,所以我認為,行政流程優化的知識及專案管理,在中國一定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事實上,他們已經開始著手推動了。

│小結:借鑒

不論是中國供給側改革,或是西方的供給側經濟,本質都是要消除生產端的障礙,降低生產的成本,還予總體經濟良性成長。中國用30年就達到了西方百年漸進的經濟成果,之間必然有很多的混亂一次發生。生產跟不上消費結構的轉變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而單純的減稅措施並不足夠,儘管中國也做了。但中國得面對產能的過剩,生產端品質不足的複雜問題。這就得透過對外的拓展,和對內的產業轉型來完成。我們看到一帶一路和亞投行風風火火的建設。

而對內的產業改革仍是短時間不容易進行的,一來創新與品改需要時間,二來企業的利潤被價格和成本給制約,所能投入仍是有限──陷入競爭壓力的企業是很難思考轉型的。或許我們這方面能看到台灣的影子。

中國引進人才、制度以及新的科技,如AI、專案管理,試圖從制度面進行供給側成本的調整;用新的技術緩和企業利潤下滑,造成的成長減速,這是李開復說,未來中國經濟有兩個重要的力量平衡:一個是科技創新,另一個是傳統產業的低附加價值。

而回到我們身上,我們是否正確認識所面對的問題?我們生產端的狀態和中國像嗎?在面對國家的調控時﹝如果真的有﹞,我們怎麼看待這股力量與我們自身權益的連結?我想,這都是有趣的思考命題。

對於這篇文,供給側改革的射程範圍當然不只這樣,畢竟生產只是一個部分,其中中國國企這個重點,也還沒談到,更還有金融市場和房地產另外兩個問題。不過這不在本篇範圍之中,之後慢慢摸索體會吧!

│後記

這次中國長征18天,當然主要目的還是調整自己的節奏,放寬自己的眼界。倒沒想到會有什麼知性的探討,剛好路上看到這供給側改革的政治文宣,也就發展成這篇文章了。希望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不是口水戰和意識型態的﹞來認識中國。

或許有人覺得感冒,或許有人覺得不看好他們長期的政治,但至少,中國領導班子在洞悉和解決問題,還是很令人讚賞的。這也是趨勢大師奈斯比,在他的著作中所說的。